凋零的百合(四)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但这样的说法却是对那些真心关爱的人而言的。百合以前对继母不但害怕,而且有一些恨,在发现母亲是继母后,她显然不恨了,不过却更害怕了。同时,她感到与继母之间的感情距离更远了。百合当然也曾经无数次地想起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也就是那个自己没有一点印象的、跟人私奔的母亲,但每一次想起,都不由得生出深深的恨意。恨她嫌贫爱富,恨她不负责任,恨她没有一点人情。她甚至已经为自己设计好了这样的场景:假若哪一天生母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绝对不会理她,当然更不会去认她。
“哎,我说你,你为啥要那么忌妒一个女娃呢?百合她有错吗?”有一天张海山对妻子王淑香说。
“你说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有时我也非常后悔自己这样做,也对自己说要把她当作自己亲生的对待,可我就是管不住这颗心,我总觉得她不会把我当作最亲近的人。”王淑香很没有底气而又眼泪汪汪的,似乎很委屈地说:“我算彻底看透了,我这个后娘对人家再好,也总有人说闲话。可孩子呢?也绝对不会把你当作亲生母亲对待的,因为她没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这怨谁呢?都怨我自己。当时我父母对咱们的婚事极力反对,谁叫我那么任性,非要嫁你个二婚头不可。有时想想吧,百合她有啥错?她还是个孩子啊,可我一看到她那双满是幽怨的眼睛,我就从心里反感!”王淑香强词夺理地辩解道,可就是没有想到自己到底做错了哪些。
“这孩子的那双眼睛特别像她的母亲。”王淑香稍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她满身都是她母亲的影子。”
张海山无奈而又不甘心地长叹了一口气,停了好半天才说:
“淑香,咱们毕竟是两口子,为了我,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吧,她毕竟是我的女儿。咱们应该好好善待百合,这是天下老人应尽的责任,也是良心啊,况且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
王淑香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丈夫那张憨厚而黝黑的脸心里一酸,但还是言不由衷地说:“海山,这个你放心,我毕竟是长辈,我不会和孩子一般见识,我会和她和平相处的,除非她……”
“除非什么?”张海山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除非不把我这个后娘放在眼里。”王淑香眼光飘向窗外,用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张海山顺着妻子的眼光看过去,只见一团铅灰色的云团正罩在不远处的山顶上,看样子好像要把那个尖尖的山顶压垮。
俗话说:福不双降,祸不单行。百合还没有从继母的阴影里走出来,她的父亲却死于一场意外。
百合家有一片儿属于自己的不算太小的竹林,那是父亲在村子里承包的竹林。这是一个晴朗的下午,张海山正在这片竹林里,挥动着柴刀,用力地向一棵茶杯口粗的竹子砍着,随着一刀刀持续落下,那棵竹子颤巍巍地摇晃起来。张海山手中的柴刀没有一丝停顿,顾不得擦拭一下额头渗出的汗珠,一下、又一下,竹子终于支持不下去了,发出撕裂般的“咔嚓”声,哗啦啦地颓然向后倾斜着倒去。
看着斜倒在地的竹子,张海山终于舒出了一口长气,看着那棵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竹子发呆。
在他的身边,已经有四棵这样的竹子静静地躺在地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他又用柴刀把竹梢及细小的上半截砍掉,把它们的躯干归拢在一起,用绳子捆好,然后费力地背到肩上,试了试,虽然有些沉重,但还可以背动。他定了定神,喘了几口气,准备下山。
在2000年之前,这个地方还很贫穷,人们的生活十分艰难。生活的艰辛让这个中年汉子不敢松懈一分,不敢懒惰一会儿。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好多事情让他十分无奈。就在昨天中午,他和妻子又吵了嘴,气得他连饭也没有吃好,当然还是为了女儿百合到镇上上学的事。
百合的初中学习就要结束了,百合在学校很刻苦,学习成绩一直不错,老师们希望她能够继续上高中。但是上高中要到县城去,要住校,要吃饭,学费也高,这要花不少的钱。
(节选自琅琊阁读书《凋零的百合》,作家:董宏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