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须河边（四）

红、绿、蓝三种颜色是三基色。大多数的颜色可以通过红、绿、蓝三色按照不同的比例合成产生。这三种颜色是相互独立的，任何一种基色都不能由其他两种颜色合成。
青春男女，青春躁动，血是热的，血是红的。红，红旗飘飘，红岩，红旗谱，红日。残阳如血。血红血红，红卫兵，红色浪潮。红色的锣鼓，红头文件。红灯记，红色娘子军。建立一个红彤彤的新世界。红孩子。
1970年12月，某天，Z市体育馆的场地上空，回荡着响亮的声音。播音员声嘶力竭地喊着：“毛主席挥手我前进，上山下乡干革命。全国亿万军民热烈地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掀起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新高潮……”
幻想、浪漫、想象、憧憬的中学生在寒风里听着。
红旗飘飘，锣鼓喧天。主席台两侧，垂直悬挂着标语。标语上写着：“毛主席挥手我前进，上山下乡干革命。”横批上写着，“Z市欢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大会”。
主席台上，省革命委员会领导讲话：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一场伟大的社会主义革命。在这场革命中，充满着两个阶级、两条路线、两种思想的激烈斗争。
“毛主席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是为了培养和造就千百万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为了加快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这是反修防修的一项重大战略部署。
“贫下中农是工人阶级最可靠的同盟军。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农村状况如何，对于我国经济的发展和政权的巩固，关系极大。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既能经风雨、见世面，得到很好的锻炼，又为农村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增添力量，有利于密切城乡关系，加强工农联盟。这对于巩固无产阶级专政，防止资本主义复辟，建设社会主义，有很重要的意义……”
他讲完， Z市革命委员会领导接着讲话。
“在伟大领袖毛主席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号召下，全国出现了一个大规模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热潮。一年多来，就有五百多万知识青年，满怀革命豪情，奔向祖国的农村和边疆，走上毛主席所指引的与工农群众相结合的革命道路。这个数目，比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以前五年下乡知识青年的总和还多三倍……”
Z市郊区各人民公社也派代表来参加了会议。他们都表态欢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是真是假说不清楚，要占他们生存的土地呀）。
会议中出现了一个不协调的插曲，当来自电台的、去年从外地调来的播音员把“祭城贫下中农欢迎你们”读成“季城贫下中农欢迎你们”时，引起了惊异声、哄笑声。台上台下都有。也许，播音员的念法是正确的。真理有时在少数人手里。Z市除了祭城这个地方，还有关虎屯。
Z市是商代遗址。在商代，祭城就是祭祀的地方，关虎屯是关老虎的地方。张爱珍请教过中学的语文老师杜玉山，杜老师这个被许多同学认为很有墨水、几乎无所不知的人，也不知历史上是否真是这样。
开会前，根据Z市革命委员会的安排，一部分中学毕业生组成了“知识青年先遣队”。散会后，这些“知识青年先遣队”的成员，急不可耐、争先恐后地爬上了那一队装饰后的彩车。车上的青年打着红旗，车上写着，“照毛主席指示办事，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他们向车下的父母随随便便挥挥手，就高高兴兴地在各个工厂派出的工人阶级代表带领下出发了。
十六七岁的年纪，独立出去闯世界，为国家的农业现代化做贡献，豪情满怀、踌躇满志。
七亿人民七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广阔天地唱凯歌，五七农场是我家。迎着朝阳，奔赴农村战场，沿着毛主席指引的金光大道，乘胜前进，红色的旗帜迎风飘，迎风飘扬。
（节选自琅琊阁读书《索须河边》，作家：贺一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