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叫郭文生（三）

李彩的心颤了一下，更紧地抓住郭浩的手，生怕他再去做傻事。软软地道：“郭浩，你妈看到你这样，会很伤心的，还有我，老师和同学们都会难过。往后可不许再做傻事了。”
郭浩疑惑地问：“我妈真会难过吗？”
“肯定会难过啊，你要知道，妈妈很爱你。”李彩拿起郭浩的手，为他擦掉眼角的泪水，“你有什么想法告诉我，藏在心里没人知道，怎么去帮助你啊？”
郭浩盯着李彩，看了一分多钟，擦了把鼻涕，向李彩讲述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
上个星期天，他就怕母亲不来接他，中午背着人抠喉咙，把午饭全吐出来，故意让高老师看到，希望妈妈知道后，会紧张，会在意他，很快过来接他。可是，母亲仍说要出差，把他丢在托辅中心。
李彩震惊了，心像被马蜂蜇了一下，坐卧不安。郭浩后天拆线，一提到重返学校，心情很阴郁。李彩也不再跟范颖生气，主动给她打电话，告诉范颖郭浩在这里的一切。电话另一端，范颖一会哭一会笑的。
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范颖在儿子最需要他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地缺席？李彩很想和她面对面谈谈。她停了半分钟，轻轻地说：“那好吧，我就在本市，明天在西湖公园西门见面吧。”
李彩听到此，提高嗓门，气恼地说：“范颖，你还配做母亲吗？你在本市，儿子住在医院里，你怎么可以不来看望？你简直是个冷血动物！”
范颖哭着说：“你骂得对，我不配做一个母亲，我不配，你骂什么都不过分……”
郭浩开始下地活动，蹲在地上拼积木。他中午吃了一大碗馄饨，还主动和李彩说，这个积木，是爸爸在他三岁时送他的生日礼物。
每次出差，爸爸都会给他带礼物，有毛绒小狗，有大大的小灰熊，那个小熊眼圈黑黑的，后来弄掉了眼珠。他还说，有一次，街上耍猴子，人群围得挤不进去，爸爸让他骑在脖子上。
“骑在爸爸身上，比谁都高，我可神气了！”郭浩自豪地说。
晚上十点多，李彩陪郭浩上卫生间，经过护士站，听到像是范颖的说话声，李彩一愣，看到郭浩已经向护士站跑去。果然是范颖，她脸色苍白，眼窝塌陷，左胳膊盘在脖子上。郭浩和母亲四目相对，眼睛里流露出愤怒。他瞪大眼睛，把范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眼睛渐变成死灰的颜色，然后，郭浩猛地转身跑回病房，趴在病床上号啕大哭。
范颖、李彩和赵护士长追到病房。范颖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床头，想伸手去揽儿子。
“你出去，你走！”郭浩没有抬头，呜呜地哭着，叫喊着。看郭浩情绪太激动，李彩示意范颖和赵护士长先退出病房。
喧腾一天的护士站冷清了许多，室内充斥着酒精味。李彩默默看着范颖。
大约沉默了三分钟，范颖清了一下嗓子，幽幽地说：“你知道，我和郭浩的那个叔叔的事情。他大学毕业后提出分手，我很伤心，用割腕要挟他，我真的不想活了！”
她擦了眼泪，继续说：“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更不配做母亲，但这是我的错吗？郭浩的亲生父亲为了一个女人，把我们七年的感情一笔勾销，绝情地抛弃我们母子……”
李彩有些愕然，即便丈夫这样，这也不能成为她漠视儿子的理由啊！明知道儿子在医院里，却不看一眼。
她盯着范颖，想听她解释，范颖又开始啜泣，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去看儿子吗？看到儿子头上缠的包扎带，我的心在流血……”
不但她儿子可怜，李彩觉得范颖更可怜。突然，李彩拉着范颖前往郭浩的病房，范颖迷茫地看着李彩，李彩冲她点点头。
郭浩哭声渐小，范颖走过去，去拉郭浩的小手，郭浩排斥地甩开。李彩轻轻地把手搭在郭浩背上，说道：“郭浩，你妈妈是大英雄呢，这个伤是你妈妈抓小偷，被小偷砍伤的！这不，你妈刚打听到你的房间，你们就碰到一块了。瞧，你母亲多英勇啊，她病没好就来看你，你应该问问妈妈伤得重不重？”
李彩又鼓励地拍拍郭浩的后背。
“是真的吗？”一下子，郭浩抬起头，坐直身子，眼角还挂着泪珠，死死地盯着范颖，范颖看李彩，李彩点点头。范颖转向儿子，说道：“嗯，是的，是这样的，儿子，我在超市上班很努力，刚被提拔为销售部经理。我去新乡参加超市管理人员峰会，在公交车上，看到有小偷掏小姑娘的钱包，我就站在她身后……”
郭浩扑在范颖的怀里，范颖已是满脸泪水。
出院后，回到托辅中心，郭浩把范颖推到大家面前，挺起胸膛，抬起头，指给大家：“你们看，我妈妈是大英雄呢，她在公交车上抓小偷，看，这是小偷砍伤的！”
李彩一愣，才想起自己在医院里那个谎言。郭浩居然这么在意，引以为自豪。看着郭浩脸上一扫出院前的忧郁，取而代之的是乐观阳光，李彩突然明白，母亲对孩子的影响不可估量。
这天，李彩来到宿舍，看见了郭浩的那个储物箱。出于关心和好奇，她打开了储物箱，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外，还有一个长方形铁盒，上边是米老鼠唐老鸭的卡通画。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忽的一下，里边的很多纸片散落了，纸片落叶一样，铺满了地面。
李彩蹲下来，一张张翻捡着，所有的纸片上，都写着一句话：我爸爸是郭文生。足足有一百多张。
李彩惊呆了，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她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发给了范颖。不大一会，范颖打来电话，对李彩说：“李老师，我马上联系郭文生……”
（节选自琅琊阁读书《我爸爸叫郭文生》，作家：蒋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