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叫郭文生（一）

蒋晓云 女，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许昌市作协理事，许昌市建安区作协副主席。2006年在起点中文网发表长篇历史小说《褒姒传奇》。长篇历史小说《窑变》入选《中原实力派文丛》，2014年由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后,被评选为“中国钧瓷优秀图书”，许昌市、县“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2018年在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长篇人物传记《许昌大儒慕甲荣》，被评为“建安区第一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近年来小小说创作成绩突出，在《百花园》《小小说出版》《大观》《参花》《奔流》《郑州日报》《河南科技报》等报刊发表作品多篇，小小说《心中有盏灯》入选《2015河南小小说年选》。中篇小说《伐桂》获得首届师陀小说奖新人佳作奖。

李彩打算一家三口去钧瓷发源地神垕镇住两天，补偿儿子冬冬一个儿童节。提前几天，她就开始准备各种日用品和小零食，备好了行囊。李彩还做好了游览规划：先去古城街道、古玩街道和瓷器店逛逛，给新家添置几件钧瓷，再到孔家钧窑参观。最后让儿子冬冬去瓷器制作体验馆，亲手做一件瓷器，体验一下做瓷器的乐趣。如果时间充足，还可以在伯灵翁庙和灵泉寺转转。就在儿子扳着指头期盼出发的当儿，旅行计划却“滑胎”了。因为郭浩以头撞击餐桌，额头缝了五针，李彩不得不在医院陪郭浩。
七岁的郭浩在莲城区实验学校就读，父母离异后随母亲生活，标准的单亲家庭。郭浩的妈妈范颖在一家超市工作。昨天，托辅中心的学生一个个被接走，最后只剩下了郭浩。直到晚上七点钟，郭浩妈妈范颖才给托辅中心打来电话，说要出差，托李彩照看，回来再多加些钱。李彩强摁住内心蹿出的火焰：“范颖，这不是钱的问题，你得为孩子想想啊，过六一呢，谁家的父母不陪孩子啊……”李彩正说着，电话却断了。李彩打过去，提示对方关机。
也许是手机没电了。李彩想。过了几分钟，再打，还是关机。李彩确定郭浩妈妈是故意关机，气恼得直想骂人。
每年就这一个儿童节，全然不管不顾孩子的感受，简直就是后娘！李彩小声嘟囔着，又没办法，只好把郭浩领到家里。旅行的计划不得不被搁置。更让李彩生气的是，晚饭时郭浩把一大碗面条倒入马桶，导致马桶堵塞。李彩摁不住蹿上来的火气，冲郭浩大声吼道：“你妈妈不管你，你就在这胡乱撒气啊？”
郭浩尖叫了一声，疯了一般，拿自己的额头撞向餐桌。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郭浩“扑通”倒在地上，额头渗出殷红的鲜血。李彩一下子蒙了，立即冲过去，手忙脚乱中，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家里“乒乒乓乓”乱响，自己还闪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慌慌张张把郭浩送到医院，李彩早已满头大汗，白色上衣上沾满了血斑，好像受伤的是她一样。郭浩被推进了急诊室，李彩蜷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紧紧地盯着急诊室的门口。初夏之夜的凉爽，加上医院劲吹的空调，李彩只觉得冷，透心的冷。
等到医生处理完伤口，说没有大碍时，李彩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真是又恼又气，这个郭浩，真是个多事虫！想想他父母把他一个人撂在这不管，也够可怜的，李彩又心软下来，气也消了一大半。
去年秋季，郭浩妈妈范颖把他送到托辅中心的时候，李彩还是很喜欢他的。一双黑黑的大眼睛，浓黑密实的眼睫毛，白皙的圆脸盘，有点像混血儿。邻居家的白色小京巴摇着尾巴跑到他身边，蹭他的鞋子，他掏出火腿肠，剥了皮喂它。郭浩自言自语地对狗说话，还热情地亲吻小京巴的胡须。李彩禁不住对范颖说，这孩子有爱心。
谁知道，第二天初步的好印象一下子就没了。邻居家的那条小京巴，失踪了一天，后来有学生说在郭浩的储物箱里。邻居急火火地去抱小狗，郭浩却冲上去，抱住他的手狠咬了一口。李彩听到邻居的喊叫声赶紧跑过去，邻居正对着手背上渗血的牙印吹气。李彩生气地去拉郭浩，他却用力挣脱，头向右边甩过去，因为用力过猛，重重地碰到了墙上。与墙亲密接触的头部，立刻起来一个鸡蛋大的包。至今想起来，李彩还心有余悸。曾经，有个学生从上铺跌下来，把脸刮伤了。家长不分青红皂白，对李彩劈头盖脸一阵数落。李彩又是赔笑脸，又是赔钱，受够了委屈。所幸，范颖表现得很通情达理，那次不但没责怪托辅中心，还嘱咐郭浩要好好听老师的话。从这件事上，李彩认为范颖还是个不错的妈妈。
此时，李彩看着郭浩在病床上一会儿翻到这边，一会儿又翻到那边，被子掉在地上一半。李彩真不想管他，但仅仅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被子给郭浩整理好。她把脸转向窗外，夜幕笼罩下的城市，到处霓虹闪烁。李彩这个托辅中心办起来不容易，一个厨师，两个生活老师，加上一名辅导老师，每个月除了几个人的工资，还有水电、伙食等用度，20个学生才能保底，多一个学生就多一份纯利润。她不想放走任何一个学生。
李彩扭回头，发现郭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紧紧盯着她看，李彩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中自然有了怨气。郭浩躲开老师的目光，带着哭腔说：“谁都不稀罕，我……我不想活了！”
“郭浩，可别瞎想，你妈得挣钱养活你。”李彩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责备。
（节选自琅琊阁读书《我爸爸叫郭文生》，作家：蒋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