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满天繁星依次点亮,如同无数闪闪发光的宝石镶满了广阔无垠的夜空。亮白色的银河犹如一条璀璨夺目的光带,横贯大半个天幕,斜斜泻向黑沉沉的大地。
宿营地就设在河岸边的一处土坡,我们并不担心会遭遇偷袭,在警戒模式下,装甲内置的动态探知器会自动搜索方圆数百米内的移动物体,如有可疑发现就会发出警报。
啜了几口营养粥后,我靠坐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下,按照规定让装甲运行了一遍自检。动力增幅装甲的正常使用是我们能够活着走到这里的唯一原因,必须每天检修。
完好度100%;各系统运行正常;表层污染度:高。
我心中微微一沉,装甲外附着了多种微生物,或许任何一种都足以杀掉我们。地球表面仍然不适于人类居住,已经延续数百年之久的地下生活还要继续下去,这次任务或许将是我们唯一一次踏出避难所。
“在想什么?”阿武走到我身边,脸上挂着亢奋的笑。几天来,他的情绪始终处于亢奋状态。我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地说:“没什么,我在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才能回归地表。”
“不用担心,人类是万物之灵嘛,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打败病菌的办法。”阿武脸上依旧带着笑,显得自信满满。
万物之灵……人类真的是吗?我低下头,微笑渐渐变成了苦笑。人类曾拥有高度发达的文明,自诩为地球的主宰,高高凌驾于众生之上。讽刺的是:小小的病菌就几乎灭绝了整个人类。全盛之时尚不能战胜病菌,如今人类仅仅剩下了一群,而且只能龟缩在避难所里,手头可以利用的资源更是少得可怜。我们能够生存到现在已经称得上奇迹了,又拿什么来打败病菌呢?
也许,正是人类的盲目自大才造成了今天的结果。也许,人类永远也无法回到地面。
我随手拔下一棵野草,拿在面罩前久久地凝视着说:“估计我们看不到那一天了。”
“可我们的后辈会看到。”阿武伸出手,拥住了我的肩膀。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退,只是变得有些僵硬,像是罩着一张面具。
阿武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可是,思考这些有什么用,人类已经在地球上生存了几十万年,挺过了一次又一次灭顶之灾,总不会就这么灭绝吧。我轻叹一声,抛去野草,偎进了阿武怀里。
有节奏的蜂鸣把我从沉睡中唤醒。睁开双眼,天色已经放亮,红日初升,河面上闪耀着万道金光。两架小无人机悬停在我和阿武面前,还在不停地鸣叫着。
我抬起左臂,唤出全息屏界面,链接,回收。我那架无人机嗡嗡飞来,轻盈地落在我的肩头。数据上传,分析接收,解压,图像生成。大山的立体结构图一点一点地浮现在面罩前的视窗里,有三个与地面平行的山洞,其中一个笔直宽敞,明显出于人工开凿,那儿应该就是5号避难所的入口。
埃克特已经醒来,正在收回自己的无人机,唯有阿武还在呼呼大睡。我伸手在他肩上连推几下,阿武才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简单吃过早饭,这支三人小队就开始向大山进发。
我们聚在山洞前,犹豫不决。
洞口有某种动物频繁出入的踪迹,从地面的脚印分析,那些动物很像人类,但和人类的脚印还有些细微的差别,至少正常人的脚趾没法在坚硬的岩石上划出印痕来。
变异兽?难道这里变成了变异兽的巢穴?我心头隐隐浮出一丝不祥的感觉。
病菌开始肆虐之后不久,变异兽就出现在了地球上。或许是多种生物都出现变异的缘故,没有人对它们加以关注,也没人知道它们原本是什么,我们从别的避难所发来的信息中首次得知了这种变异怪物的存在。后来人们发现这种异化的生物不惧怕病菌,有些避难所冒险捉了几头变异兽,试图从它们体内提炼出对抗病菌的药物。
现实总是与愿望背道而驰,新抗菌药还遥遥无期,灾难却再次降临。
变异兽自身抗体足以抵抗病菌感染,可它们身体内却携带着大量的病原菌,那些抓到变异兽的避难所先后被病菌入侵,居民全部丧生,无一幸免。他们在临死前向所有避难所发出了通告:千万不要捕捉变异兽!
怎么办?我把目光投向了队友。埃克特沉吟片刻,道:“我们进去。我负责开路,阿莉居中策应,阿武,你断后。”
“我断后?为什么?”阿武大为不快。埃克特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太莽撞,不能打头阵。”
夜视镜下的山洞幽暗深沉,向前方不住延伸,似乎永无尽头。为了避免被变异兽发现,我们关掉照明灯和外部通话,仅开启了夜视模式。
阿武独自远远地落在最后,我招呼了他几声,他却不肯理会,似乎还在生闷气。这么大块头的一个男人,心眼却比针尖还要小。
走在最前面的埃克特忽然举起右臂,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发现什么吗?我心头发紧,也跟着举起右臂,示意后面的阿武留神。
我们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埃克特身后。眼前的场景让人心底生寒,不计其数的骨头堆在一起,直达洞顶,如同一座骸骨小山。那是多种动物的遗骨,其中也包括人类。我的胃几乎缩成了一团,心跳也在不断加速。很多骸骨上都留着啮咬的痕迹,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变异兽的巢穴。
(商水县文联 何 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