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月饼梦
中秋节临近,各种各样的月饼早已经登上了市场,这些琳琅满目的月饼,除了花花绿绿的包装,还有稀奇古怪的口味,让人不由得患起了选择困难症。但是,这么多的月饼,眼下却越来越难以勾起人们的食欲,不是月饼做得不好,而是少了那份渴望和分享的亲情,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父亲的月饼。
父亲已经离去五年了,难忘的是父亲带给我们甜甜的月饼梦。
在我们小的时候,甚至到20世纪90年代初,在我的见识里,月饼只有一种口味,那就是五仁的。我们小孩子吃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如果在谁的月饼里碰巧有一大块冰糖或者一块大的核桃仁,那就会像中了大奖一样开心,我们会把冰糖含在嘴里慢慢化着吃掉,决不舍得咯崩咯崩嚼着吃,那样无异于暴殄天物。就算是不走运没有中这样的“大奖”,我们还是会把里面的青红丝一点点抽出来,单独品尝它给我们带来的微辣的不同口感。
那时候农村的月饼很少有盒装的,都是把四块月饼用黄草纸包好,上面用很喜庆的印有“月饼一斤”字样的红油纸盖上,再用细纸绳捆好售卖。当时大家都不富裕,很少有人家买整斤的月饼,但为了有个气氛,很多家都是买一两块,回家切开大家一起品尝。记得自己以前在小学高年级和中学的时候,中秋节上完晚自习,借着皎洁的月光回到家里,一定会在自己的床头边看到家人给我留下的一小块月饼,那是父母给奶奶和两个妹妹分完以后特意给我留的,那个场景,即使现在回忆起来,也是满满的温情和感动。
父亲上过高小,算是个有文化的人,所以很年轻的时候就做了生产队长,好像还担任了好多年(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因为他工作踏实、群众满意,乡里面还奖励给父亲一台收音机,这在当时可是既光荣又实惠的事。
大概是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快到中秋节了,我放学回家看到墙上挂着一斤月饼,心里特别高兴,心想今年怎么买这么多,就问母亲能不能吃,母亲神情严肃地制止了我的动作,说等父亲回来再说。
有意思的是,后来我不记得这斤月饼去哪儿,但肯定我没吃上,两个妹妹和其他家人也没吃,再后来问父亲,父亲说是别人求他办事送的,但那个事不能办,就算能办,大家都穷,人家的月饼我们也不能吃。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事触动了父亲,还是他早有打算,后来我们生产队就在父亲的带领下,开始制作月饼了。
首先,我们得有制作月饼的师傅,这个难度倒不算太大,因为我们生产队有一户人家,原来就是制作糕点的,估计父亲是觉得有这个资源才上的这个项目。但是第一这个师傅年龄大了,第二人家家里也有自己的小买卖,不太好请。当时我年龄小,不知道父亲做了多少工作,最后这个师傅开开心心地答应来帮忙,还亲自指导几个社员共同制作。
还有场地问题,虽然当时没有像现在一样要求的卫生程度那么高,但涉及食品问题,大家还是把卫生和安全放在首位进行考虑,最后选定了生产队暂时空闲的三间仓库,趁着这个时期不用,重新打扫、布置,作为加工场地。
生产队月饼制作的很多细节我都忘了,但到现在还有印象的是放学后我们小孩子都喜欢往那儿跑,主要是那种飘散在空中的香甜味,在那个年代,无异于一阵阵的“迷魂药”,让我们闻着香气不自觉地跟了过去,那个不起眼的仓库也成了诱人的“梦幻城堡”。
在作坊里,我们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月饼模子,这些模子前端是圆的,后面带着一个长长的把儿,前端带着汉字和图案的圆形窝窝,作用就是把团好的月饼放进去,按压后磕出来,就是一个成型的月饼,然后烤熟就可以了。月饼模子精美的花纹、黑油油的外表好像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引得我们争相观看,也会受到大人的呵斥,因为我们那些黑爪子都会不由自主地伸到花纹里去摸一下。也有比较心软的社员,看到我们馋猫一样的神情,会扣一点切成小方块儿的馅儿塞进我们嘴里,然后让我们赶紧离开。
我不知道当年父亲是怎么给社员们承诺的,也不知道月饼生产和销售的情况怎样,但我记得在那一年,我们生产队每家都分到了一斤月饼,这让其他生产队社员都非常羡慕,我们吃着自己生产的月饼,也格外好吃。
我也不知道父亲他们在经营月饼的过程中经历了怎样的艰难,有过什么苦衷,但我记得一件事,有一次一个社员在倒水的时候,不小心倒在了刚刚从炉子里清理出来的热煤灰上,把一个孩子的脸给烧伤了,到现在我还记得这两个人的名字,我想,就这一件事,父亲他们也一定经历了很多的折磨。
对于“梦幻城堡”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非常感谢父亲,他圆了我们一个月饼梦,这个梦里有月饼,有父亲为乡亲们实实在在的努力,有家乡父老奔向新生活的憧憬。
我爱朴实而努力的父亲,我爱古老而温情的家乡!
(吴战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