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椿

香椿是春天的使者，过完春节不久就下了一场透雨，阳光经过漂洗后更加清丽明媚，乡间村野中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香椿刚发芽时，芽头是暗褐色，微紫中透着绿，浅绿里泛着红，叶片闪耀着晶莹的油光，散发的香气弥漫在春风里。香椿叶厚芽嫩，香味浓郁，香椿芽可炒或凉拌，有清热解毒、健胃理气、润肤明目等功效。食用香椿也有讲究，因为香椿中亚硝酸盐含量较高，所以吃时要选嫩芽，吃前须焯烫。《食疗本草》中记载：椿芽多食动风，熏十经脉、五脏六腑，令人神昏血气微。若和猪肉、热面频食中满，盖壅经络也。故食之不可过量。
门前一树椿，春菜不担心。老家香椿醇厚的香味，一直留在我的心里。我生长在乡村，小时候，院子里有一棵树干像水桶一样粗的香椿树，长在院子偏僻的角落，据说是祖爷种下的。每到春天香椿发芽时，整个院落都弥漫着香椿的芳香。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采香椿的情形：在腰间系根绳子，猴子似的攀爬到树上坐稳，而后树下的母亲把一根竹竿和篮子系好，我悠悠地拉上去，便开始采诱人的香椿，一会儿工夫，就能采到满满的一篮。如此反复，摘了吃，吃了再摘，三五天必有一次。母亲把采下来的香椿用清水洗干净后，再放到温开水里焯烫。母亲说这样才能去掉其中的酸碱，吃起来鲜嫩脆香。
香椿炒鸡蛋，鱼肉都不换。香椿炒鸡蛋是许多人难以忘怀的乡村名菜。母亲把香椿切碎，放入适量食盐，磕入两个鸡蛋一起搅拌，而后倒入微热的油锅中，“哧啦”一声，待蛋液迅速摊开、凝结，经过小火煎制，熟后盛入浅盘中，一盘香椿炒鸡蛋就出锅了。那时的鸡蛋和油料极其紧缺，勤俭持家的母亲就会想方设法把香椿做出花样。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母亲做的香椿饼。母亲以香椿做馅，用粗面卷裹，层层叠叠，放入笼中蒸熟。母亲做的香椿饼，闻一闻香气扑鼻，看一眼碧绿金黄，吃一口回味无穷。
岁月流逝，母亲也慢慢变老，但家里那棵香椿树依然挺立，风采依旧。直到十年前，因家中房舍改造，不得不把那棵香椿树除掉。伐树那天，父亲沉默不语，母亲躲在屋里不愿出来，任凭儿孙们怎么安慰，也难以抚慰他们心中的失落。自此以后，我明显感觉到父母苍老了许多。我明白，在他们心里，祖辈留下的那棵香椿树，一直与家人相依为命，保佑人丁兴旺，护荫全家幸福，是宝贵的精神财富。远去的古老椿树，灵魂犹存，成为我家绵延不息的永久缅怀。
又到采香椿的季节，我想起了家乡一株株、一丛丛的香椿树，甚至脑海里还能清晰地忆起它们的位置和模样。香椿树一般生长在村野里或庭院角落。长在庭院内的香椿树，备受主人的呵护，极易成材；而村野里的香椿树往往命运多舛，常受牲畜侵扰、风雨蹂躏，虽也葱郁，但终归是杂乱疯长，形体枯瘦。香椿树春奉芽头，秋献枝叶，等到树身成形，便走完了短暂的一生，去保佑村里人的永世安康。
香椿树树干坚实，材质上乘，祖先常用椿木来制作车辕、乐器和家具。在家乡，还有椿木驱鬼辟邪的说法，人们常用椿木雕刻成木剑或龙虎造型的挂饰。家乡人至今仍有一个传统的观念，在刨除香椿树后留下的树坑里，栽上其他树木，依然能茂盛茁壮。乡人认为，正是因为香椿树香气的延续，才有了树木蓬勃的景象。
这或许只是乡人的精神慰藉。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些移栽到香椿树树坑的树木，却没有发生过病虫害，倒是一种奇异的现象。尤其生长在村野里的香椿树，看似貌不惊人，其实却很珍贵。谁家女子若是到了出嫁的年龄，父母便想方设法买来野生香椿木打造嫁妆。这种香椿树木锯开后，呈现出鲜艳的紫红色，散发着浓烈的醇香，常用来做婚床和浴盆，寓意吉祥喜庆：女子成婚嫁人，欢喜之日，香气弥漫，其后必有满堂生香的好光景。
（叶剑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