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十二）

阿武抬手把急救包远远地丢了出去，又一把将我拦腰抱起，迈步狂奔：“我带你回避难所，避难所里有储备药物，我们一定会治好你的病！”
任何抗生素对致病菌都毫无作用，一旦被感染，就只有死路一条。况且，为了避免病菌扩散，避难所根本不可能让我回去。
我靠在阿武胸前，柔声说：“没用的，阿武，放我下来吧，在我死之前，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死！”阿武已经乱了方寸，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阿武，看着我。”我伸手抚摩着他的面罩，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阿武，每个人都要死的，我也一样。你说过，比起那些变异生物，我们才是异类，或许，异类终究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阿武的步子渐渐放慢，终于停了下来。他低下头久久地注视着我，眼睛里满含凄凉和无奈，还带着深深的眷恋。良久，阿武感叹道：“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异类，你是，我也是。”
阿武轻轻地把我放在地面上，伸手扳开位于腋下的防护面板。那是增幅装甲应急开关的位置，他要干什么？我挣扎着去抓阿武的手臂，企图阻止他的动作：“你干什么？不能打开装甲！不能！”
伴随着急促的嘶嘶声，装甲后部喷出几股气流，阿武已经按下了开关。阿武面带笑容，镇定地看着我：“我说过，我会永远陪着你。”
阿武，要陪我一起死！
天旋地转，似乎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部。我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堵得难受，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我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丛中，不知名的野花在浅草中忽隐忽现。阳光和煦，微风拂过脸颊，带来了幽幽的花香。阿武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阿武！”我想坐起来，却没能成功。阿武把我揽入怀里，抬手向前一指：“你看，我把咱们的故事刻在了石壁上。”
峭拔平整的石崖耸立在不远处，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字体很端正，每个字大小都差不多，刻痕深浅也几乎一致。阿武应该动用了增幅装甲的激光发射器，看得出他费了很大的心思。
我靠在阿武怀里，虚弱地笑了：“刻那些做什么，没人看得到。”
“未必。”阿武微笑着摇头，“埃克特已经返回了13号避难所，只要生态循环系统不出故障，他们就能生存下去。
“再说，即使人类灭绝了，也会有别的智慧生物取代人类，他们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文明，早晚有一天，他们能解读石壁上的文字。
“至少他们会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而我们又做过什么。希望他们不会重蹈覆辙。”
也许阿武是对的，不过，这些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会在这里静静地长眠。
我抬起头看着阿武，伸出手，轻轻抚摩着他的脸颊。现在已经没有面罩隔挡我们了，阿武可以触到我，我也可以触到他。我能感受到他肌肤的热度，能嗅到他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脏在跳动。
“吻我。”我低低地说。
阿武俯下身，用他滚烫的唇印上了我的唇。
（商水县文联 何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