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026 最后的想象力(一)

阅读量: 12

20211026 最后的想象力(一)

12

最后的想象力(一)

距离标记“人工智能元年”的年份已经过了大约180年。人类的科技才智,经过技术奇点以后,使日常工作和生活的便利程度空前提升。想知道什么,需要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为了社会运转的高效和方便,用物质材料承载信息的历史即将终结,几乎全部信息会在“数字化”环境中进行,书籍首先成了被转化的对象。发达的智能搜索技术,屏幕或者手腕上的全息影像手镯,可以让人即时即地看视频、读信息。人的生理对视觉、听觉的强大需要,使全息虚拟技术彻底融入了生活,很少再靠翻书去查找信息。享受纸质文字奥妙的活动正在这个时空中消尽。现在最需要的,是符合人身体生物运转系统的综合体验。而纸质文学作品,这种需要经过视觉将文字转化为神经元刺激,再在脑中呈现模糊场景的文字,实在太原始。
老尧生于2131年,从他上学开始,将书籍转化成数字,是席卷全球的浪潮。世界上已出版的书籍浩如烟海,仅以汉语创作的书籍数量就将近两亿册,如果再加上不同的版本,数量近300亿。老尧大学毕业后,自然也就投入到了图书转化数字的浩大工程中。随着这项持续了半个世纪的工作的结束,那些纸质图书也开始被人遗忘,要么在城市的技术工程改建中被当作垃圾丢弃,随着风吹雨打,腐烂掉;要么被重新利用,改造成化学燃料或者其他日常生活用品。时过境迁,图书也就消亡了。
在老尧上学的时代,文学和其他艺术科目因为实用性不明显,也开始失去知识的光环,由此也波及哲学。它们让位于数学、计算机、信息技术与科学,另外就是一些自然学科类科目。因为只有懂得科学和技术的人,才能将这个数字星球良好运转起来,进而消除人与人、地区与地区之间的冲突,提高人的健康指数。老尧对此深信不疑,却硬着头皮坚持着“文学艺术是诗意的栖居”的祖训,把自家流传下来的近三千册文学类图书保存了下来,还有就是21世纪先辈们写的日记。
老尧做了大半辈子图书的数字转化工作,亲眼看见了脑神经科学与计算机信息科学、人工智能技术的融合递进。在数字虚拟的世界里,气象万千,人的每一个感官甚至每一个毛孔都可以得到满足。他曾对这些保存的纸质图书产生过严重怀疑。但是等到撇开了屏幕、全息影像后,直面那发黄页面上的文字,才发现了想象力飞升的纯粹独特感觉。
图像表现对文字表达的损害,这一问题在21世纪初就被讨论过。一位赵姓的先人认为,尽管图像可以激发观赏者的兴趣,借助声光电技术带来更综合的感官享受,但有可能将沉浸式的文字阅读解构,文字阅读的快乐也往往会在图像认同中消失殆尽。图像可以借助于“脑机”接入,给人带来的是综合的感觉,迅速吸引眼球,并扩大“眼轨”的广度和眼动幅度,但是,会失去语言叙事的纯粹性,使文学艺术变得危险。
老尧一直在想这种“危险”到底是什么。终于有一天,他读了这样一段文字:
文之思也,其神远矣。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其思理之致乎。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
他依稀地认识到,文字表达似乎才是保持人的思维、精神与想象的堡垒。
老尧顿悟得太晚,他将最旺盛的生命献给了22世纪纸质图书的信息转化事业,享受到了科技的红利,但已无力将陈年老箱中的旧物融入这个声光陆离的世界。现实中的人们认可了这个可以轻松自控的全息虚拟装置,包括自己的子嗣。谁再会去听他追索原古论调呢?
老尧开了“闪烁酒吧”,维持生计,酒吧经营靠年轻人和智能机器人,自己等待寿终。直到他遇见了伊尹。
伊尹在酒吧中,是唯一不和别人交谈,也不戴全息虚拟影像头盔的人。她就坐在距离吧台最近的桌子旁,有时要一杯汽水或者一杯海藻酒,似有所思,抑或一直发愣。
一次、两次、三次……都是这样。
“为什么你不带个朋友过来,而是一个人?”老尧觉得这个黑长发女孩很特别,就上去问。
“没有朋友。朋友们都去‘头盔’里玩了。”伊尹百无聊赖地回答着。
“可以随便读读书啊。”
“读书?满眼都是跳动的符号,有什么好读的。我宁愿发愣,让自己胡思乱想一会儿。”
老尧听到伊尹这样说,眼睛舒展开来,显得兴奋。
“我有一种可以更加让你胡思乱想的东西。”
“别这么庸俗。”
“我保证,绝不是‘头盔’,更不是什么屏幕之类的东西。”老尧微笑着说。
伊尹就这样被老尧带进了自己的那间屋子。当她接过那个可以让她“胡思乱想”的东西后,老尧才看清楚了这个女孩原来有一双晶莹的黑眼睛。
“这就是古代所说的‘书’?”伊尹惊奇地问。
“打开看看吧。”
(平顶山学院文学院 杜彬彬)

分享到

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