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女频文”的爱情书写与女性成长（二）

网络“女频文”类型化书写从沿袭琼瑶小说“爱情至上观”到凸显“虐恋情深”的情感纠葛，从“两情相悦”到“权力当道”的“丛林法则”，后在经历“外强中干”的“女强文”的“虚假矫饰”及审美疲劳后重新回归到对“爱情”的追问中。在“爱情神话”遭到解构，在“丛林法则”冷酷的价值体系与生存逻辑走向极端，在“自强自嗨式”的集体狂欢之后，新的两性关系与爱情模式从“权欲争斗”“利益联盟”中滋生出来，女性在经历了对“爱情”过于肯定又完全否定的过程后，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进行反思与自我矫正，正视了女性既渴望独立自强又渴望拥有爱情的双重心理，并以尊重生命、个体自由、重整世界为生存法则的崭新面貌再度引起女性读者的热捧及消费市场热潮。
这是几千年来中国文学史上女性浮出历史地表，通过写作进行话语表达以来人数最多、作品最丰富、类型最多样的创作活动，同时她们也在“男女频”分权、平权过程中实现自我“确权”。由此，近百年的女性解放运动在网络时代才在文学形式与创作规模上有了真正突破，呈现出“女性半边天”的创作景象。网络“女频文”在二十年发展间涌现出众多作家作品，她们共同致力和贡献了网络“女频文”的多元发展，且彼此间此消彼长、交错盛行，在历时性与共时性发展中相互影响，没有哪一种类型能完全代表网络“女频文”的形态与样貌，且它们也处于不断地自我演进与重生之中。这些叙事主题的交错与回潮不仅是话语表达的一种简单重复与发展，还体现了女性创作群体对男女两性关系及女性主体建构的重新想象与处理，这与当下女性思想解放及赋权行为同步发展。
网络“女频文”叙事主题的变化让我们捕捉到了“她时代”下“女性权力运动”的潜在发展，展现出女性在争权、分权、确权过程中的努力与尝试，这一过程可以看作是女性力量整体崛起的“她时代”形成的重要标志，其对不同文学类型与叙事主题的讲述，细分且重组了女性在各个领域、阶层、群体等生存境遇中的精准画像，并从中挖掘切中时代脉动的女性意识、两性关系及性别模式的发展与变革，聚焦女性觉醒对整个社会关系“秩序重建”的影响。网络空间创作领域与阅读领域的话语主题变化指向的是一场重塑“脑图”、争夺“制脑权”的软战争，网络“女频文”叙述主题在“虐恋—女强—耽美—甜宠”方面的“轮流坐庄”，其更是涉及女性写作在新时代女性“核心权益”、“情感核”驱动、两性关系模式及“人设变化”等方面的问题，展现了当下女性的精神本质，是“女性苏醒与崛起”和“她时代的自我权益”的表征。而“爱情”的书写在不同类型文本中所蕴藉的女性自我发展与两性关系变革是值得我们关注的重点，女性通过“爱情”来审视自己的来路与成长。因而，对这一现象的关注是重要的，它不仅仅是女性文学风向标变化的关键所在，也是时代语境下女性个体生存与精神需求变化的文学写照，同时还是女性意识渐渐觉醒后女性自觉争夺话语主导权的文学表征。
文化现象的背后是文化心理，文化心理的背后是文化思潮。网络“女频文”创作机制与环境决定了创作群体与接受群体以青年女性群体为主，她们的情感经历与生命感受构成了网络“女频文”创作的体质症候。处于社会转型时期，她们的成长、焦虑、爱情、幻想等深深根植于历史转型之后中国社会目前所处的种种矛盾之中，既肯定自我、张扬个性、崇尚独立，又有着时代发展留下的集体无意识及追求美好的理想主义精神。同时，她们的身份特征指向的网络“女频文”是一种体验式与消费式、充满“自恋主义”与“乌托邦幻想”的“青春文化”，其在网络空间为大众敞开一个“去隐私化”与“去政治化”的青春经历，而“爱情”的频繁书写及“爱情神话”的营造彰显了这代青年女性寻找到的一种替代性信仰，且爱情幻境可以帮助她们在贫乏无趣的生活中制造自我“绝境”，通过爱情的惊心动魄来丰富生活样态，并以“受挫经历”来凸显主体价值与个体成长，在匮乏的现实和批判性反思面前通过造梦为生活注入生机。由此，女性在“进”可跨入公共空间、“退”可回归“自己房间”的“第三空间”圈地自营，个人的言说欲望与话语建构在此空间找到了最贴切的土壤，并生长出了强大而坚定的女性意识与平权思想，其虽有妥协性、矛盾性，但整体上呈螺旋式上升状态，彰显了一种有诚意的女性主义。
网络“女频文”总体上寄存的是当下女性“梦想照进现实”的希望与“梦想如何照进现实”的方法指导，在我国社会政治文化、经济发展及思想意识正经历巨大变革的当下，女性群体以一种“梦幻乌托邦”的想象在“巨变中国”面前表达着她们对现下遭遇与未来生活的期待与思考。“舒适圈”与个体价值彰显了当下觉醒女性的“精神症候”，不同时空背景下“女性职场图鉴”及“成功学”投射出女性群体在社会竞争与市场经济发展中承受过多压力后所产生的对“舒适圈”的迷恋与渴望。但这仍旧是一场未完成的革命，无论是爱情与事业的获得还是两性关系的博弈，在“成功神话”所主宰的世界里，这些想象与竞争远远没有结束，只要女性的自我意识、话语表达、主体建构的积极性与主动性不消退，那么网络“女频文”也必将不断地提供出新的故事来进一步反映女性群体的追求与诉求。
（王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