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蔫巴说，邹一（邹一麻子）那人不错，就是性子急了点。冯巧巧说，你是我们家的恩人，这辈子也忘不了你。李蔫巴说，我什么忙也没帮上你们，哪来的恩情。
冯巧巧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暗了，得回家做饭了，还得喂猪呢，站起身说，我回去了。李蔫巴说，你把面包和奶粉拿回去，我不吃这东西。冯巧巧说，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李蔫巴说，你跑了一趟县城，买了这些东西，一筐鸡蛋不是白卖了吗。冯巧巧说，怎么会白卖呢，这不换回来面包和奶粉了吗。李蔫巴看着冯巧巧出了屋，走出院落，才收回目光。
冯巧巧回到家洗了几个番茄，打了半碗鸡蛋，切好了葱花，把做汤的食料准备好，就开始和面，烙油饼了。她烙油饼的手艺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好，名气大着呢。邹一麻子最爱吃她烙的油饼。
邹一麻子走进院落，还没进屋就闻到从屋里飘散出来的香味了。他进了屋，看见冯巧巧在锅灶前烙油饼，探过头往锅里看了一眼说，真香。
冯巧巧的脸被锅烘烤得通红，汗珠子时不时掉下来。她扭过头看了一眼邹一麻子说，洗手吧，饭马上好了。
邹一麻子走到院落里，脱下身上白的确良衬衫，把衬衫搭在晾衣服的铁丝绳上，光着膀子走到水井边。在水井边的石头上放着洗衣盆，洗衣盆里装着水。他每天用晒过的水洗身子。秋天不如夏天晒得热。水温热。邹一麻子弯下腰，往身上撩了撩水，感觉舒服，用毛巾擦过身子后回到屋里。
冯巧巧已经烙好油饼了。她把菜汤端到饭桌上，给邹一麻子倒了杯酒，把酒瓶放在桌上。做饭时热，她满脸是汗，到院落里用刚打上来的凉水洗了脸。她回到屋里看见邹一麻子用筷子夹着油饼津津有味地吃着。邹一麻子喝了一口酒，夸赞地说，你烙的油饼比县城街上卖的好吃。冯巧巧说，等生活条件好了，日子富裕了，白面随便吃了，我天天给你烙油饼吃。
邹一麻子说，过一会给蔫巴送去几张饼。冯巧巧说，不用了，我去县城给他买了一袋奶粉和一袋面包送过去了。邹一麻子问，他的腿好些了吧？
冯巧巧说，好点了，可还下不了地。邹一麻子说，骨头断了哪能这么快好呢。冯巧巧说，他没能去给老村主任送葬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邹一麻子说，老村主任救过蔫巴他爹，抗日战争时期，有一次日本人进村扫荡，如果不是老村主任回来送信，李蔫巴他爹和村里的人就全死了。冯巧巧说，人就应该重视恩情。邹一麻子吃了口油饼说，不讲恩情的人不应该活着。
冯巧巧问，你今天去北山了？邹一麻子点了一下头，不想说这件事。冯巧巧说，你多留意点，别让林场的护林员发现了。
邹一麻子说，不会被护林员发现的。冯巧巧说，哪天你带我去北山看一看，我还能帮你干点活呢。邹一麻子说，你不能去，万一让护林员发现了，会连累你。
冯巧巧说，你不是说护林员发现不了吗。邹一麻子说，什么事情没有绝对的。冯巧巧说，你不怕我怕什么。
邹一麻子说，这不是怕与不怕的问题，万一咱俩都被抓起来了，家里的猪谁喂？谁给咱们送饭呢？冯巧巧说，没这么危险吧？如果这么担惊受怕，你还是别去北山开荒种地了。邹一麻子说，不开垦荒地咱家能养三头大肥猪吗？
冯巧巧说，自从过春节给村书记和村主任送去猪肉后，书记和村主任见面离很远就主动打招呼。邹一麻子说，所以北山的荒地还得继续种，猪肉还得继续给村主任和书记送。冯巧巧说，那你多受累了，也得多加小心。
邹一麻子说，我去北山就像侦察敌情那么小心。
冯巧巧说，吃过饭你去蔫巴家坐一坐。邹一麻子咬了一口饼没说话。他有好一段时间没去李蔫巴家了。今天他跟刘雪春发生了两性关系，心里有点抵触情绪，不想去了。他说，你不是刚给蔫巴送去面包和奶粉吗，我不用去了。冯巧巧说，我去和你去不一样。
邹一麻子说，咱们不是一家人嘛，你去就代替我了。冯巧巧说，你是家里掌柜的，我代替不了你。邹一麻子不语。
冯巧巧说，当年如果没有李蔫巴，我来到村里还不知道找谁呢。邹一麻子说，你的意思是没有李蔫巴我就娶不到你了，就得打光棍呗？冯巧巧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邹一麻子吃过饭，来到院落里，吸着烟，看着西边李蔫巴家。
刘雪春回到家里把兔子扔在院落的地上，弯下腰把塑料壶放在水井边，推开门走进屋。李蔫巴坐在炕上，身后依着被子，看着刘雪春。刘雪春走到炕边，看了一眼放在炕上的奶粉和面包问是谁送来的。
李蔫巴说，是巧巧拿来的。
刘雪春知道冯巧巧去县城卖鸡蛋了，没想到冯巧巧会送来奶粉和面包。自从李蔫巴腿断了后，她还没有给李蔫巴买过奶粉和面包呢。可冯巧巧却买了，冯巧巧很关心李蔫巴，也记着从前的恩情。她对冯巧巧印象好过邹一麻子，觉得今天不应该跟邹一麻子发生两性关系，这么做对不住冯巧巧。
李蔫巴问，下午你去哪了？刘雪春听李蔫巴这么问，心一惊，随意应付说，还能去哪，去自留地了呗。李蔫巴问，今天咋回来这么晚？刘雪春说，想多干点活。李蔫巴发现刘雪春神情反常，本想说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刘雪春已经弯腰，拿起放在炕边的尿壶朝屋外走去。
（节选自琅琊阁读书《山村情事》，作家：吴新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