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中有声音响动,邹一麻子急忙爬起来,刘雪春也跟着站起来了,一边穿裤子,一边朝发出响声的地方看去。他们知道在山林中有蛇。虽然这里的蛇不是太多,但村里有人被蛇咬伤过。并且伤势重,送县医院没能治好,转院去佳木斯市治的,如果不及时转院治疗,人就死了。
他们的目光在草丛中搜寻着。看见的不是蛇,而是一只灰色的野兔。邹一麻子悄悄朝兔子走过去。兔子发现了邹一麻子,机警地看了看,蹦蹦跳跳钻进了洞里。邹一麻子搬过来一块大约二十多斤重的石头堵住洞口,转身拿镐去了。他拎着镐小跑着返回兔子藏身的洞口,判断了兔子藏身的具体位置,目标确定后,挥起镐刨起来。
刘雪春走过来问,能刨出来吗?邹一麻子说,应该能刨出来。刘雪春用欣赏的眼神看着邹一麻子挥镐的样子。
邹一麻子把兔子刨死了,兔子身上沾着血。他拎起兔子的腿看了看递给刘雪春说,你拿回家炖着吃吧。刘雪春没有客气,伸手接过兔子。邹一麻子这时发现裤子没系好,生殖器露在裤子外面。
刘雪春看了一眼邹一麻子,转身又去撒尿了。她喝的水有点多了,也可能得了尿频的病。
天色渐黑,他们朝村庄走去。
邹一麻子扛着镐,塑料壶是空的,塑料壶挂在镐柄上来回晃动。刘雪春问你怎么拿这么大的塑料壶装水呢?邹一麻子说,壶小了装的水不够喝,如果水多了还可以浇庄稼。刘雪春说,把你的塑料壶给我吧,我再来时也装一大塑料壶水。
邹一麻子说,我这壶不只是装水的,有时还装白酒呢。刘雪春知道邹一麻子的酒量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大。她看见过村庄里的男人去县城买散白酒时都是用塑料壶装的。她说,你再找个塑料壶装酒吧。邹一麻子说,蔫巴不喝酒,如果你只用这个壶装水有点浪费了。
刘雪春说,你是不舍得给我吧?邹一麻子说,怎么会呢?不就是一个塑料壶吗,如果你每天能满足我一次,每天我给你一个塑料壶。刘雪春说,那你得问巧巧同意吗,如果她同意我就去你家过夜,和你睡在同一个炕上。
他们怕被村里人看见一起上山了,邹一麻子把塑料壶递给刘雪春,停下来抽烟,有意拉开两个人之间距离。刘雪春加快脚步走在前面,邹一麻子放慢脚步走在后面,先后进了村里。
冯巧巧从县城回到家,院门关着,房门锁着。她渴得很,拿起碗在水桶里舀了一碗凉水,一口气把水喝进肚里。她用手在下巴上抹了一下,从竹筐里拿出一袋面包和一袋奶粉朝李蔫巴家走去。李蔫巴家在她家的西面,中间是两家菜园子,距离有五十多米。
她走进李蔫巴家院落时,李蔫巴躺在炕上处在似睡非睡的状态。李蔫巴听见有脚步声从院里传来,坐起身,透过窗户朝外面看去。冯巧巧走进屋,在门口停了片刻,让眼睛适应屋里的光线,然后走到炕前关心地问,腿好点了吗?
李蔫巴说,能活动了,也不那么疼了。冯巧巧说,多吃点补品,营养跟上了,心情好点,很快就好了。李蔫巴问,你去县城了?
冯巧巧说,早晨安葬了老村主任后,村里集体放假一天。我去县城卖鸡蛋了。李蔫巴叹息地说,我本想去看老村主任最后一眼,可腿不敢着地,去了会增添别人的麻烦。冯巧巧说,村里人知道你腿伤没好,这是特殊情况,你不去没人埋怨你。
李蔫巴说,去给老村主任送葬的人多吗?冯巧巧说,全村人差不多全去了。李蔫巴说,老村主任在村里威望高,人缘好。
冯巧巧说,老村主任死了,村里人很难受。冯巧巧虽然是后嫁到村里来的,但在跟村里人聊天时听人们说起过老村主任的故事。她说,老村主任心好,挺善良的,还愿意帮助人。
李蔫巴说,有一次日本人进村抓捕抗联人员时,老村主任在县城得到消息后,冒着生命危险回村报信,村里人及时躲进山里了,要么还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呢。冯巧巧说,听说县里还准备给老村主任立碑呢。李蔫巴说,县里应该给老村主任立碑,老村主任是老革命,应该得到这种待遇。
冯巧巧说,老村主任的家里人说他今年79周岁,我怎么看老村主任没这么大年龄呢。李蔫巴想了想说,应该差不多,如果差,上下也差不了几岁。冯巧巧说,咱们村活到这个年纪的老人不多。
李蔫巴说,几乎没有,好人应该有好报,老村主任应该活得更长点。冯巧巧说,今年是1979年,跟老村主任年龄有点相近。李蔫巴说,今天还是9月7号,年、月、日期前后好像都跟老村主任的生日有关。
冯巧巧说,咱们能活到老村主任这个年龄就行。李蔫巴说,我身体不好,活不到,邹一(邹一麻子)身体好,他能活得时间长。冯巧巧说,你也能。
李蔫巴说,生活一年比一年好了,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过了,咱们应该好好活着。
冯巧巧问,雪春呢?李蔫巴说,可能去自留地了。冯巧巧说,雪春挺能干的。
李蔫巴说,我有点配不上她。冯巧巧说,两口子过日子,不能说谁配不上谁,只要安心过日子,心往一块想就行。李蔫巴本想说,连个孩子都没有,话到嘴边却改了口问,邹一(邹一麻子)没在家吗?
冯巧巧说,没在家。李蔫巴叮嘱地说,你让石头和一达对邹一(邹一麻子)亲近点。冯巧巧说,这我知道。(节选自琅琊阁读书《山村情事》,作家:吴新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