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情事（二）

一年前邹一麻子上山采草药发现了这个地方，感觉在这里种庄稼应该能行，开垦了一块地。他在地里种了土豆和玉米，当年收获了十多麻袋玉米和土豆。他往家运玉米棒子时，在路上遇见了刘雪春。刘雪春走到邹一麻子身前，看着金黄色的玉米棒子，问邹一麻子在哪种的地。邹一麻子说，是在八连捡的。
刘雪春看了一眼邹一麻子，指责地说，你骗小孩子呢？八连的玉米能让你捡吗？邹一麻子知道找的这个借口不贴切。可是在北山里面只有北大荒农垦局六十三团的八连。八连是以养鹿为主，种地少，没有粮食捡。刘雪春说，你跟我还不说实话吗？
邹一麻子不想隐瞒刘雪春，也知道隐瞒不了，说出了在北山开垦荒地种庄稼的事。刘雪春也产生了开垦荒地种庄稼的想法。虽然那片地是邹一麻子发现的，但邹一麻子不能拒绝刘雪春的要求。
在山上开垦地，种庄稼，国家政策不允许。如果让十三林场的护林员发现了，肯定要受到处罚的，重则判刑，蹲笆篱子，轻则开大会批评、罚款。如果想开垦荒地，只能冒险，背地里，偷偷摸摸在山上种庄稼。
邹一麻子让刘雪春帮着保守秘密，就算他不帮刘雪春开垦荒地，刘雪春也不会告发邹一麻子。邹一麻子也不想让李蔫巴知道。李蔫巴是刘雪春男人，两口子过日子，整天在一起，想隐瞒这种事不容易。刘雪春觉得不让李蔫巴知道太难做到了。邹一麻子说，冯巧巧也不知道。
刘雪春不相信地看着邹一麻子。邹一麻子说，冯巧巧知道他在北山种庄稼，但不知道具体位置。刘雪春说，冯巧巧是你的女人，她还会害你吗？并且你也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邹一麻子说，不是说她害我，我是不想连累她，万一被林场护林员发现了，她知道了，不告发我，不是在包庇我吗？不就把她牵连上了吗？
刘雪春笑着说，你早些年出生就好了，如果是在抗日战争时期，你肯定是合格的地下党员。邹一麻子说，虽然我做的不是地下党的事，但性质差不多，不能走漏风声，不能当叛徒。刘雪春说，你连我也不相信吗？邹一麻子说，我相信你，但不相信李蔫巴，更不相信李蔫巴那个快言快语的妹妹。
刘雪春也不相信李蔫巴的妹妹，没有把在北山种庄稼的事跟李蔫巴说。
在这片树林里，在这个山坡上，邹一麻子和刘雪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偷偷种着庄稼，向往着幸福生活。
刘雪春是第一年在北山种地，只开垦出了一小片地，种的是萝卜和白菜，没种庄稼。她有些日子没来北山了，不知道萝卜和白菜长得怎么样了，来看一看。她种的地跟邹一麻子种的地之间隔着树林，这片树林有二十多米远。
邹一麻子想再开垦一块地，准备来年种绿豆和黄豆。山坡的荒地有的适合开垦出来种庄稼，有的不适合种庄稼。这片开垦出来的庄稼地面积只有这么大，四周是密密的树林，石块多，没法扩大开垦面积，如果想开垦必须走出三十多米远才行。那块荒地阳光充足，地势低，还有一条小溪经过，如果种庄稼准能长得好。邹一麻子在玉米地里看了看，朝那块荒地走去。
他走到地方，放下手里的镐和斧头，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汗珠。他口渴了，拧开塑料壶盖，嘴对着壶口喝起来。他喝过水后，把塑料水壶放在树下面，用斧头砍断几棵距离稀松的树，一块荒草地呈现在眼前了。他挥起镐，用力刨着，每一镐下去就会翻出一块黑土。他想不明白这么肥沃的土地怎么不让种庄稼呢？在这里种树一年两年都成不了材，种树不顶吃不顶喝，有啥用呢？
当他刨出几平方米地时，感觉有些累了，停下来休息。这时他听见刘雪春在喊他的名字。他答应地喊，在这边呢！
这一男一女，一粗一细，两种声音如同呼朋引伴似的在山间回响。
刘雪春在邹一麻子声音引导下走过来。她对邹一麻子说，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还挺难找的。邹一麻子带着得意的表情说，你看这片地怎么样？刘雪春四处看了看说，这片地比现在种的地好。
邹一麻子说，来年多种点地，多养几头猪，日子就过富裕了。刘雪春说，别想那么远了，先把眼前的活干出来，再打算明年的事。邹一麻子说，眼前的活要干，明年的日子也得有打算，过日子没打算怎么行呢。
刘雪春是用绿色军用铝水壶装的水。这种水壶容量小，装水少，她一口气就把带来的水喝完了。水喝完了，她还口渴，过来找水喝。
（节选自琅琊阁读书《山村情事》，作家：吴新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