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须河边（三）

张爱珍幻想能在郑州市下乡，能在郑州市黄河大铁桥附近插队落户就好了。她的愿望能实现吗？
“砰”一声枪响。萧瑟的秋风里，祭城人民公社的沙土岗树林荒草丛里，一只疾奔的野兔应声而倒。一个穿着毛式人民装的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疾步走过来，用手拎着兔子的耳朵，拿起了刚被打倒、鲜血直流的兔子。
他似有所思，四处张望。
“放那儿，放那儿！”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拿着猎枪快速地跑过来。离很远，就听到了他急切的声音。
“这是我打的！”走到跟前，小伙子说道。
“你打的？”中年人和蔼地问。
“不是我打的还是你打的？你摸摸我的枪。”小伙子不客气，气呼呼地说。
枪是微热的。但中年人并没有去检验，而是笑呵呵地一手拿猎枪，一手把兔子递给了小伙子。
Z市的打猎人有打猎人的规矩。哪怕你打了好多枪，但猎物没死，最后别的猎人开一枪打死了猎物，猎物要归于放最后一枪的猎人。
这时，两个穿军装的解放军战士急急忙忙、慌慌张张地向他们跑来，每人手里都拿着64式7.62毫米手枪，并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小伙子哪里见过这个场面，愣在那里。
中年人微笑着向两个战士摆摆手。两个战士放慢了步伐。
小伙子更加不知所措。
“没事，没事。”中年人脸溢笑容。
两个战士是听见小伙子的大声吵闹跑来的，而不是听见枪响跑来的。中年人怕打猎误伤他们，只允许他们在军用吉普车附近守候，不允许他们现场跟随。
小伙子反应过来中年人应是大干部，两个战士是他的警卫员。
“小伙子，家是哪里的？”中年人问。
“Z市的。”
“跟我们一块儿回去吧？”稍停顿，“有车。”
小伙子是坐5路公交车坐到祭城后，走路过来的。如今，打着了兔子，且和大干部一块坐车回去，何乐而不为。
上了军用吉普车后，警卫员一句“王司令，往哪里走？”让小伙子一惊！心腾腾地跳了起来。莫非他是Z市的第一把手的那个王司令。
“你是王司令？”小伙子激动地话都说不囫囵，吞吞吐吐地说。
见到了毛主席接见过的人，怎能不激动？要知道两年前还有十多万人敲锣打鼓到Z市火车站迎接毛主席赠送工人阶级的一个杧果呢。小伙子家里就放着一个“毛主席送杧果”搪瓷盘。
“我是个军人，当兵的。”中年人平易近人地说。
交谈中，王司令了解到小伙子是下乡插队到省内南部地区的知青，了解到Z市知青在那里的困苦的生活和艰辛的劳动，了解到Z市知青每次回家都要扒汽车、转火车，折腾一两天。他也从小伙子口中听说了一个中学时的短跑冠军，每次赶集都趁老乡不备拿起鸡就跑，老乡追不上，被传为Z市来了个飞毛腿的知青。
下乡，下乡，往哪里去？这是初、高中毕业生及其父母想到的问题，是摆在十七岁的初中毕业生张爱珍面前的首要问题，更是当时的Z市市委第一书记王司令员考虑的问题。
有两位下乡插队到沈丘的同学，再也不能回来了。农村洗澡不方便，一位女生去河边洗澡淹死了。还有一位女生冬天在熬糖稀的大锅里舀热水洗澡，掉进锅里烫死了。
将心比心，他自己也有子女。下乡的孩子都那么小，到偏远的农村去，做父母的都不会放心。于是，顶住上级领导的压力，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在Z市郊区创办十个知青农场，就近解决Z市知青“上山下乡”任务的决策，就定下来了。
此举虽然符合中央关于知青劳动锻炼的精神，但当时是要求插队落户。省里不同意，市里也有人反对，说为什么要在家门口办农场？王司令说了可行理由：
一是Z市郊区不少地方有房子，比如马寨就有备战窑洞。
二是当时每个知青有400元的安家费。
三是将来“五七农场”可以办小工业。
四是农场离知青家里近，家长放心。
五是还可以带郊区农民学文化。
同时，作为Z市的后备力量，将来市里招工需要多少立刻就能上来多少。
（节选自琅琊阁读书《索须河边》，作家：贺一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