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叫郭文生（二）

李彩经过一番软硬兼施的说教，郭浩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
李彩又说道：“你妈说了，她出差回来就来看你，你要乖啊。”
“我没有妈妈，不要她来看我！”郭浩倔强地大声说道。大概是说话牵动了额头的伤口，他鼻翼不由皱了一下，瞪着李彩。如果不是因为太在意妈妈不来看他，他怎么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李彩心里一酸，把郭浩揽在怀里。
托辅中心一大堆事，李彩不能一直待在医院。她再联系范颖，仍是关机。她只好给范颖发了一条短信：郭浩受伤住院，速回电话！
晚上九点四十三分，李彩再次拨打范颖的电话，依然是关机。她走到病床前，狠狠地瞪了一眼郭浩，他正在熟睡。忽然，郭浩嘟嘟囔囔地说梦话：“我爸爸叫郭文生，我爸爸叫郭文生……”
郭文生虽然是郭浩的爸爸，但李彩从没见他来接过或看过郭浩。从郭浩的嘴里得知，范颖恨郭文生，拒绝他看望儿子。此时，如果与郭浩的爸爸郭文生联系上，兴许能来照顾郭浩，解了李彩的燃眉之急。这样做可能会导致范颖的不满，但郭文生作为父亲，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孩子，范颖完全没有资格剥夺他做父亲的权利。李彩觉得很有道理，准备联系郭文生，却发现没有郭文生的联系电话。李彩突然想起，以前曾经来接过郭浩几次的一个小伙，看上去二十出头，很腼腆，像个大学生，郭浩叫他叔叔。一次，郭浩屁颠屁颠地跑到李彩面前，说叔叔和妈妈带着他一块洗澡。
范颖与小伙子带孩子一块洗澡这事，让李彩觉得不可思议。郭浩已经8岁了不说，范颖跟一个年龄差那么多的小伙子在一起厮混，还不避讳孩子，真是太放纵了。
李彩还专门就此事与范颖通了电话，苦口婆心地说，我们都是做母亲的人，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启蒙老师，孩子的很多言行，都是模仿家长。还特别提醒范颖，父母在孩子面前，一定得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这事没过多久，郭浩就闹了一出“闹剧”。这天晚上九点多，学生刚刚入睡，郭浩爬到一个同学床上，对他又亲又啃，还抓住同学的头，说要同学亲他的咪咪。这位同学被弄醒后，迷迷糊糊看到郭浩趴在自己身上，还把自己的头依偎在他胸前，被吓得大哭起来，郭浩这才爬回自己被窝。
李彩知道这事的根源在哪里，就把范颖叫过来。她坐在李彩对面，羞愧地低下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件事之后，托辅中心几个高年级的同学对郭浩指指点点，把他看成异类，做游戏时不许他参加。郭浩天天不说话，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玩，可怜兮兮的样子令人心疼。
这个郭浩，把李彩搞得焦头烂额，她老公既要照看儿子，还要上班，几天下来窝了一肚子火，他在手机里气急败坏地对李彩发火，说他都快急疯了，让李彩把这个学生推掉。李彩好说歹说才让老公挂了电话。
范颖终于打来了电话。此时，已经是郭浩住院的第四天。听了郭浩的情况，范颖显得很焦急，让郭浩听电话。李彩把电话给郭浩递过去，郭浩的脸因生气而变得扭曲，大声哭叫着：“我不要理她！我不要理她……”
李彩让范颖立即来医院，她却说还在外地。李彩让范颖通知郭文生来照看郭浩两天，范颖坚持说没他的电话。李彩不甘心，紧追着说，让那个小伙子来照看也行。电话那头却突然哑了，良久，传来范颖嘤嘤的啜泣声。
起初，郭浩亲热地叫那个小伙子叔叔，可自从亲吻事件后，郭浩与小伙子明显疏远了。
去年冬天，飘了一夜大雪，院落里、道路上覆盖了厚厚的积雪。早晨，有个学生说语文课本丢了。李彩正在铲雪，扔下扫帚，火急火燎地楼上楼下找。慌乱之时，又有学生哭着说语文课本不见了。有同学说看见郭浩隔窗户往外扔东西。托辅中心共三层楼，二楼和三楼分别是男生和女生寝室，一楼是学生学习玩耍和吃饭的地方，楼后有个狭窄的夹道，夹道在两栋楼之间，根本无法进入。李彩跑到二楼窗户张望，果然有一张张的书页散落在积雪表面。李彩气得浑身都是抖的，冲到郭浩面前就是一顿猛吵，甚至用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恶毒话语，并且立即给范颖打电话，让她从书店买课本赔给同学。
因为当时极不冷静，以至于李彩事后根本记不清对郭浩都吼了些啥。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郭浩都表情木然，不跟其他人交流。李彩有点后悔，那次她一定是伤害到了他。
李彩心情糟糕透顶。儿子冬冬见不到妈妈，在家里发脾气，把东西扔了一地，还剪碎他可爱的条纹小猪公仔绒娃娃，丈夫也添乱，偏偏又出差。
李彩把不顺心的原因都归结于郭浩身上。回到家，看到被剪碎的条纹小猪公仔绒娃娃，李彩想起儿子三岁时去邻居家玩，临走时偷偷拿了人家的毛绒小狗。李彩用尺子狠狠敲打他的手，手心都肿了。时隔多年，每每想起此事，李彩都为自己对孩子的粗暴而汗颜。
想到自己的儿子，再看看病床上的郭浩，李彩突然脸一热，两行泪水涌出眼眶。她走到床边，握着他的小手，小手很柔软，她静静地注视着郭浩，他眼圈有一层雾……
（节选自琅琊阁读书《我爸爸叫郭文生》，作家：蒋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