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强是大家公认的成功人士，家有别墅豪车、贤妻娇女，可谓春风得意。但人往往不知足，50岁的李建强和自己的秘书重组家庭，还生个了儿子。可他又舍不得原配和女儿，个人独有的一套价值千万元的别墅，成了他笼络两个家庭的“法宝”。一边签协议赠与小儿子，一边签买卖合同把房子过户给女儿。东窗事发后，李建强索性到法院起诉，要求把房子重新过户到自己名下。法院会支持他吗？
辗转两家庭，一纸诉状告亲女
李欣是李建强与原配的女儿，从小受尽宠爱。2015年的一个夏日，高考结束的李欣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欣喜若狂地等着爸爸回家一起庆祝，左等右等，却见爸爸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推门而入，对她说：“这是你的弟弟，叫李哲”。
原来，李建强早有婚外情，和自己的秘书吴晶生了儿子，也为此和李欣的妈妈离婚了，为了避免影响李欣高考，一直和李欣的妈妈瞒着她。高考结束后，李建强就堂而皇之地把儿子带回了家。李建强本以为李欣长大成人，也已经考上大学，能够慢慢接受这个从天而降的弟弟，没想到，李欣从此离家出走，再也不回家了。
一天，李建强突然接到医院电话，被通知李欣割腕自杀在医院抢救。病床前，李建强追悔莫及，毕竟是亲骨肉。为安抚女儿，他信誓旦旦地承诺一定和吴晶离婚，并将别墅赠与李欣。李欣出院后，李建强和吴晶办了离婚手续，并对吴晶许诺只是“假离婚”，自己的财产今后都归儿子，而且离婚不离家，一切照旧。随后，李建强又通过买卖合同的形式，将别墅过户到了李欣名下。本以为这样的安排十分完美，没想到“破镜难重圆”，李欣仍然无法接受家庭的变故，心中隔阂始终不减，对爸爸有意疏远还时常冷嘲热讽，让他很是无奈。
离婚后的吴晶也对李建强心存芥蒂，几次试探询问何时将别墅过户到李哲名下。纸包不住火，一次偶然的机会，吴晶发现别墅已经过户到李欣名下，便大发雷霆，当即拿出离婚时签订的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双方协议离婚，儿子李哲由女方抚养，双方名下所有财产归儿子李哲所有”。吴晶理直气壮地向李建强发难。这个房子在过户给李欣之前就已经赠与儿子李哲了，李建强为何再赠与李欣？有权再赠与李欣吗？
李建强本来就对女儿的态度心存不满，加上吴晶一再吵闹，最终一纸诉状把李欣告上法庭，提出当初签订买卖合同，实际上是为了躲避债务，由李欣代持房产，现在要求把别墅重新过户到自己名下。吴晶带上李哲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拿出之前的离婚协议要求法院认定买卖合同无效，主张将房产过户到李建强名下。
三方争执不下，法院一锤定音
一审法院深入查明案件事实，对三方提供的证据逐一进行严密、审慎的认定。2020年年初，一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李建强诉讼请求。对此，李建强不服，便提起上诉，2020年9月，二审法院经审理，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李建强提出的为躲避债务由李欣代持房产的理由缺乏逻辑合理性，亦无相应证据，综合考虑合同签订履行、转移登记、家庭关系等情况看，认定房屋买卖关系下隐藏的法律行为系赠与法律关系。
另外，关于李建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全部个人财产归李哲所有，应认定为在离婚关系中的赠与行为，但该赠与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房屋物权未转移登记至李哲名下。
综上，李建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将房屋恢复过户到自己名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二审法院一致判定驳回李建强诉讼请求。
拨开迷雾，法官来释疑
本案迷雾重重，其中有几个问题最引人关注。
李欣和李建强签订买卖合同，但李建强主张“代持”，李欣主张赠与，法院何以认定为赠与？主审法官解释，相关民事法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本案中，李建强与李欣虽然订立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双方均没有买卖别墅的真实意愿和行动，因此形式上的买卖合同无效，法院要洞穿外在法律关系认定真实法律关系。综合考虑双方订立该合同的真实意愿、有无支付价款以及交易惯例和家庭关系，认定父女之间成立赠与法律关系。李建强将其个人财产赠与李欣，并已经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行为视为赠与合同已履行完毕，因此李欣对于别墅享有的所有权应得到法律的保护。
李哲手持李建强赠与全部财产的协议，为何法院不支持他的主张？主审法官表示，李建强在与吴晶的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名下所有财产均归李哲所有，实质上是在父母解除婚姻关系时对身份关系、财产处分及子女抚养义务的整体安排。相关民事法律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李建强虽然表示将个人所有的别墅赠与李哲，但是并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也就是说赠与合同尚未履行。而此后李建强将别墅过户给女儿李欣，对于李哲的赠与合同已无法再继续履行，李哲也不能据此要求姐姐将房产过户给李建强或者自己。
李哲的权利应如何保护？其实，李建强的赠与意思并非独立的赠与合同，而应与离婚关系及子女抚养义务作为整体加以看待，李建强与吴晶的离婚协议属于具有人身和财产双重性质的合意。主审法官说，根据相关民事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以及债务处理的条款，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当事人不得反悔。因此，在婚姻关系已解除的情况下，如果允许一方反悔，将对男女双方离婚协议的“整体性”进行破坏，并有违诚信原则，诱发道德风险。所以李哲在赠与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可以向李建强主张金钱补偿。
李建强原本有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只因一念之差，导致后半生在两个家庭之间辗转难安，赠与女儿李欣的别墅反悔无门，承诺给儿子李哲的财产又转化为债务，财产落空、亲情难觅，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文中所涉人名均为化名）
（翟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