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娄山关

燕英超

        仲春令月，最宜远足。在这美好时节，我和教研室的王老师到贵州追梦“诗和远方”，旅途中与来自上海的两位游客两度邂逅。那天，我们同乘一车，共同登上了娄山关。
娄山关南距遵义市50公里，是一座自然山关，也是一座历史名关，更是一座被红军战士鲜血侵染的红色雄关。
在英勇悲壮、艰苦卓绝的长征路上，在遵义会议召开前后，娄山关被英勇无畏的红军将士南北两次攻破，彻底扭转了红军长征以来被动挨打的局面。因此，娄山关在中国革命史上，闪耀着红军长征精神的万丈光芒。《忆秦娥·娄山关》是毛主席率领中央红军，两次踏过娄山关时，有感而发写下的壮丽诗篇：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
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从娄山关回遵义的路上，追忆红军血染山关的战斗历程，我们四人心情都显得有些沉重。仿佛当年激烈的鏖战和白刃肉搏就在眼前。相互无语，心照不宣，都在沉思着什么。
看着前面驾车的施老师和他的夫人杨老师，我在想，我们四个人分别来自上海和郑州，似乎也和当年的红军一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了一起。
那天，我们从丹寨游览出来，时近中午，在公路三岔路口等车回贵阳。正待好久不见一辆公交车路过时，一辆挂着沪牌的红色轿车停在我们跟前，从驾驶位下来一位神态优雅的长者，向我们确认去贵阳的路向。我说，我们也是旅游的，也不确定，大约是左手方向。长者说了声谢谢就要上车了，王教研说：“我们也是去贵阳的，能不能趁你的车往前走一段？”长者略作迟疑说：“好吧。”副驾驶位上的女士也随即说：“可以，可以。”于是他们把后排座上的东西放进后备厢，最后还拿出一把琵琶小心地放到车后。
上车坐定，车启动前行。
在车上杨老师说：“他们这次旅游有个明确的规划，就是从上海党的一大会址出发，到遵义会议会址和娄山关为止。”他们这次出发，在一大会址门前举行了庄重的出发仪式。
我问他们这一路都看了哪些红色景点？
她说：“一路走来，瞻仰革命遗址，缅怀先烈壮举，凭吊逝者英灵。”施老师又继续说，瞻仰凭吊中，触动最大的是极为惨烈的湘江战役。纵观1927~1949年这20多年的人民军队的斗争史，像湘江之战的惨烈极为少见，中央红军虽然最终冲出了重围，却险遭灭顶之灾。长征出发时，中央红军有8.6万人，湘江一战后，中央红军仅存3万余人。特别让人肝胆欲碎的是，红34师遭遇的残酷战斗和师长陈树湘的壮烈牺牲。在湘江以东，该师与比自己多十几倍的敌人殊死激战四天五夜，完成了掩护中央红军主力和中央机关渡过湘江的任务。然而，当他们接到命令撤退时，已无力渡江，数次组织强渡，均遭失败。中央命令他们就地转移至山区时，再遭民团袭击，所剩人员彻底溃散。陈树湘师长在战斗中腹部受重伤，肠子外泻，他以超人的毅力把肠子收回腹中，用绷带扎紧，继续指挥作战。战友们劝他撤离，他说：掩护中央机关安全渡江是他的使命，在危机时刻撤离就是失职。战斗结束，他因伤重昏迷被俘。他在敌人的担架上苏醒，发现被俘，他解开绷带，从伤口掏出自己的肠子用力绞断，壮烈牺牲，年仅29岁！
史料记载了当时湘江战役场景：伏尸遍地、血流漂橹。当地有民谣唱道：“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如此英武悲壮，讲者哽咽，听者泪奔。
我们党和人民军队在成长历程中，屡经坎坷、饱受苦难而屹立不倒且最终走向辉煌，足以证明中国共产党是伟大、光荣、正确的党，人民军队是伟大、光荣、正确的军队！我们伟大的党和军队正是因为历经了诸多的艰难险阻，历经过太多的战火淬炼，才成为今天带领14亿中国人开创伟大民族复兴的党，才成为一支战无不胜的人民军队。
边走边聊，时至下午时分，车行至名茶之乡都匀，我说：“我们就在这里下车了，在都匀停一停、品个茶，回贵阳车就多了，谢谢你们。”
这一次偶遇，我们觉得意义非常。施、杨二位老师，年逾古稀，身体康健，思想深邃，境界高远，给了我们很好的正能量影响。我们带着崇敬的心情，一路乘车回了贵阳。
第二天，我们按计划到安顺黄果树瀑布一日游。黄果树归来，我们在贵阳度过一晚。一大早，我们乘坐旅游大巴去遵义和娄山关体验红色一日游。
汽车一路北上，翻山越岭，还算顺畅。当车快要抵达遵义时，靠窗坐的王教研突然喊道：“停车！停车！”他指着路边说，看到上海施老师的红色轿车在路边好像爆胎了。我顺势看去，确实看到一辆红色轿车离我们远去。我说：“你确定是他们的车？”王教研说：“确定！”“好，停车！”司机不情愿地把车停稳，我们迅速背起行囊下车向他们走去。当我们走到红色车前，施老师、杨老师都显得十分诧异：“你们怎么在这里？”王教研说：“在车上看到了你们在这里。”上海的二位老师显然很激动，连连说：“谢谢，谢谢！”我们共同协作，换胎修车，然后又一次同乘一车上路了。这次车后座虽然物品不多，但那把精美的琵琶，施老师还是小心地又亲自放在了后备厢。
上车坐定，车又启动前行。
施老师说：“今天真是巧了，再次谢谢你们。”我学着上海腔调说：“同游天下，何必道谢。”大家都发出了会心的笑声。
我们的车很快抵达目的地遵义会议纪念馆。我们先瞻仰了会址，后参观纪念馆。纪念馆庄严肃穆，内容丰富，形式多样。我们听讲解、看图片、读文字、观影像。整个过程几无言语，偶尔有目光交流，用点头称是。
在众多的纪念内容中，我们在一排照片前驻足良久。照片是当年遵义会议的参加者，他们是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秦邦宪、张闻天、王稼祥、彭德怀、邓小平等20多人，他们的年龄和当时的使命担当，让我们肃然起敬！
就是这样一群平均年龄三十几岁的热血青年，在红军长征后，力量极大削弱、形势极其严峻的局势下，汇聚遵义，奠定革命前途，推举出党和人民军队新的领导集体。这次会议，毛主席的正确主张再次得到肯定，毛主席又重新被推举到中共中央领导决策层。这是历史的选择，这是中国共产党人的选择。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大浪淘沙始见真金闪烁。中国共产党选定以毛主席为代表的一大批领袖人物领导中国革命最终走向胜利，这是民族之幸，这是中国之幸，是人民之大幸！
忽然，杨老师说：“我向大家提一个问题，为什么红军那么弱小，那么艰苦，总能战胜敌人？”
她的大声提问打破了我的沉思，把我的思路从几天来的回忆中拉回，这时我才觉得自己是坐在这辆红色的轿车里。只听王教研说：“这个问题还是请搞政教的施老师来回答吧！”
施老师说：“这是个外延很宽泛的问题，我也未必说得准确。”他说：“这应该是信仰的力量。当时的国民党军和军阀队伍，他们的信仰是什么？他们的理想是什么？他们的信仰就是吃粮，他们的理想就是活命，这样的队伍何谈战斗力？我们的共产党人和红军战士有坚定的信仰、远大的理想、明确的革命目标，先烈们为了信仰、为了理想，不惜抛头颅、洒热血，英勇牺牲，这样的队伍何坚不摧？我们的党和军队因为有坚定的信仰，便更有智慧；因为有英勇无畏的牺牲精神，便更有战胜困难的勇气。有了智慧和勇气，才会临危不惧、视死如归、战胜强敌。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天已傍晚，车也接近遵义市郊。大家商定，晚上就落脚郊外最简陋的客栈，最大限度体验当年红军的艰苦生活。当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睡在门楼里、屋檐下、门板上的。
我们在路边一家农家客舍停下，定了房间。用餐后，我们邀请施老师二位到我们房间小坐，我拿出在遵义市面上买的，当年红军疗伤消毒曾有奇效的赖茅酒，让大家品尝。王教研提议，请施 老师、杨老师用琵琶为大家演唱一曲。他们两个欣然应允。
施老师拿出琵琶琴，弦音调定，杨老师问：“唱个什么呢？”我说：“今天看了雄伟的娄山关，就唱一首毛主席的《忆秦娥·娄山关》吧。”杨老师稍作思索：“好吧！”施老师说：“这个曲子不太熟，弹不好，请包涵。”琵琶弹起，杨老师用优美的女高音民族唱腔，准确唱出了词曲的特点。上阕，曲调舒缓，凄婉低沉；下阕，雄壮有力，激越高亢。把毛主席词作的意境、氛围、心情表达得恰如其分。
接下来，杨老师说：“我再唱一首《十送红军》吧，一路上我们就是唱着这首曲子走来的。”
只见施老师怀抱琵琶，低头拨弦，手熟音准。杨老师展喉咏唱，声情并茂，荡气回肠。
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秋雨（里格）绵绵，（介支个）秋风寒。
问一声亲人，红军啊，几时（里格）人马，（介支个）再回山。
……
唱着唱着，杨老师两眼含泪，节奏放缓，如泣如诉。曲未唱完，只见她扑到施老师的肩膀上抽泣起来，我们都为之感动得老泪沾襟。
好一会儿，杨老师转过身来，对我们说：“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她说：“重走长征路，对红军当年遭遇的艰难苦恨，让我悲愤难诉，今天唱来，心声倾吐，唱是为了表情，哭是为了达意，这是我的真情流露，请大家见谅。”
如此真挚的情感宣泄，如此坦诚的语言表述，确实让我们震撼、让我们共鸣。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四个人泪眼相对，四双手紧紧相握，施老师一改激昂慷慨的语调，喃喃地说：“谢谢了，这是长征精神感召的结果。”我转身拿起酒，再给大家斟上说：“让我们共同举杯，祭洒英灵，不忘初心、矢志前行！”大家杯盏相碰，一饮而尽，只有杨老师丹唇微试，放下酒杯，激情饱满地为我们唱了一首抒情歌曲《我爱你中国》，琵琶弹响，歌声悠扬，沁入心田，飘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