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来了个女干部

2012年10月，过了寒露，仲秋的天气开始慢慢地变凉。
豫南的田野里一片空旷。稻子、玉米已经收割。一方方的荷塘，枯黄的荷叶昭示着丰收的厚重，快到挖藕的时候了。
一辆小轿车行驶在息县通往路口乡弯柳树村的公路上。公路两旁一排排笔直高耸的白杨，树叶开始变得沧桑。大自然中，生命的绿色在一点点褪去，处处透露着季节的信息。
小轿车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齐耳短发，看上去精神、干练，沉稳、大气。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偏远的乡村。久居省会郑州，看到一望无际的旷野，突然有种久违的亲切感。有土地就有希望，这是一片希望的田野。
她就是河南省调查总队选派到弯柳树村的驻村扶贫干部宋瑞，她将在这里度过三年的时光，对贫困户开展帮扶工作。
宋瑞决定来弯柳树村，是带着满腔热情和无限憧憬的。在她看来，贫穷不可怕，只要扑下身子肯吃苦，哪有脱不了的贫穷。
这次下来，总队领导再三对她表示，大胆干，工作中有啥困难，有啥想法，单位会全力支持，总队是她坚实的后盾。宋瑞只是点点头，没有向领导夸口，更没有豪言壮语。
扶贫最大的困难就是没项目、没资金。宋瑞想，只要能找到适合村子发展的项目，资金问题不大。一方面有政府的扶持资金，还可以利用单位的帮扶和各种资源。眼前，最关键就是找项目。只要有好的项目，资金一到位，弯柳树村的脱贫就指日可待了。想到这里，宋瑞信心满怀。即将开始的扶贫工作，将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弯柳树村，我来了！”宋瑞在心里默念道。颠簸了四百多公里，弯柳树村就在眼前了。
车子驶进村子，速度慢下来。宋瑞直了直身子，仔细打量着车窗外的一切。弯柳树村给她最直观、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一个字：脏。道路两边堆满了大小不一的垃圾堆，五颜六色的杂物混在一起，村旁路边的沟里、水塘里遗落着塑料袋、腐烂的菜叶以及破烂的布片，以及分不清颜色、说不清何物的东西，在秋意渐浓的秋天，隐约散发出腐臭的味道。车子一过，尘土飞扬，垃圾袋随风飘荡。最大的垃圾堆竟然有十几米高，宛如一座小山。
临街的一户人家大门口，许多人围成一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村里不知有啥事，这么多人围在一起干啥？”宋瑞问。随行的总队领导也好奇地把身子朝前靠靠，向窗外瞅去。
宋瑞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男的大声喊道：“妞，回去给你妈说，饭做好了，给我端过来，我这会手气正旺着呢。”
原来是麻将摊子。宋瑞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表情更加凝重了。
到了村部，一个院子，几间房子，陈旧破败。为了迎接她的到来，院子显然是刚刚打扫收拾了一番，即便如此，也掩饰不住往日的荒芜。所谓的村班子，仅有村支书和村主任两个人，很显然，村两委的工作几乎处于瘫痪状态。
宋瑞把行李卷放下来。从这天起，她就把“家”安在了弯柳树村。
宋瑞初到村里，一位村干部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有些惊讶：“你就是省里派来扶贫的？”
宋瑞一愣，笑了笑，不急不躁地说：“怎么，不欢迎呀？”
这位村干部没有作答，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宋瑞，他的确不欢迎她。在村子里陪宋瑞走访的时候，他始终都没说话。宋瑞很清楚，这位村干部是不相信她。她猜想，他肯定认为，一个单薄的女子，如何带领村民们脱贫致富奔小康？
村民们对她也疏远，见面大多是一副冷面孔，不理不睬的。
“村里来了个扶贫女干部。”第二天一早，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全村的家家户户。
“还是个女的？”
“也没啥稀罕的，穿着挺洋气的。”
“我就要看这个女干部能在咱村待几天？”有人质疑。
“还不是和往常一样，都是下来待两天镀镀金就走了，谁会在咱这穷村待下去？”有人很世故地说。
“就是的，现在的干部到村里，净忙那些无关紧要的屁事，就是不为老百姓干件实事。咱们还是该干啥就干啥，有啥稀罕的。”
大家七嘴八舌，一对一答的，以自己的经验发表着对宋瑞驻村的“见解”。
（节选自琅琊阁读书《润物细无声》，作者：尚伟民）

尚伟民 笔名八月天，河南省文学院签约作家，郑州市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发表、出版长篇小说《中原狐》《永远的村庄》《城市的月光》，中短篇小说集《现实书》《父亲的王国》，长篇报告文学《起飞——第一航空港成长记》《粮食，粮食》等，有200多万字；有作品获过河南省“文鼎中原”长篇小说精品工程奖，河南省、郑州市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等多种文艺奖项；采写过大量通讯、报告文学、深度报道、内参文章等，获过全国科技报系统优秀作品一等奖、河南省新闻一等奖、河南省科技新闻一等奖等多种新闻奖项；独立编剧、导演多部电视剧、微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