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的百合（二）

黑沉沉的天像要塌下来，狂风追着暴雨，暴雨赶着狂风，风和雨联合起来追赶着天上的乌云，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肆虐的风裹卷着暴雨就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对大地上的一切物体使劲地抽打，好像是在发泄无名的仇恨。那个看起来既很近而走起来又很远的小山村，在狂风暴雨中好像是一条单薄的小船，漂浮在发怒的大海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都在躲避着大自然的鞭挞。一切有生命的物体都已经躲避到了安全的地方，唯有一个小黑点仍然慢慢地在暴风雨中顽强而缓慢地游动，那就是百合。
在这暴风骤雨的嘶吼和肆虐中，百合艰难地背负着柴火趔趔趄趄地跨进了自家的院子，她身上的雨水如布带一样在往下淌。她走到门前，刚想推门进屋，就听见了房间里父亲和母亲激烈的争吵声。
“你咋恁狠心，没看到就要下暴雨了，还让一个女娃到外面拾柴火？”父亲非常气愤地责问道。
“我知道今天要下雨吗？哪一天都有云、都有风，哪一天都下了吗？我又不是气象局。”那是母亲狡辩的声音。
“就因为百合不是你亲生的，你总是这样对待她！你这样的女人心太狠了。”
“我太狠了？你有本事把家里的事情都做好不就对了。我就是让她去拾点柴火，难道不应该？我就知道后娘不好当。老天爷呀！谁叫我瞎了眼嫁给了你这个没人要的二婚头，还带着拖油瓶。”是妈妈的声音。
百合顿时呆住了！原来那么多的疑问一下子有了解答。她推开门，浑身落汤鸡似的站在了父母的面前。
百合的父亲看到突然而至的她，顿时愣住了，他迟疑而不愿意地问百合：“闺女，你都听到了？”
百合点了点头。
百合的母亲则“哇”的一声，呼天抢地哭了起来！带着一副悲伤欲绝的样子跑向了里间。将尴尬之极的丈夫和冻得浑身打战的百合扔在了外面。
“孩子！快，快去把湿衣服换了。”父亲看着身下已经积了一摊雨水的百合，心疼地说。
苍天在流泪，那是在埋怨人间的不公。
怪不得母亲成天对自己这样，原来是因为自己不是母亲亲生的啊！百合痴痴地呆立在那里，听着从里屋传出来扯得老长，而又显得似乎十分委屈的“啊啊”的哭声，她甚至想迈步走进去劝劝她，可自己真的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应该怎样去说？身上的雨水依旧往地面上滴着，房间内土质的地面上泛起了泥泞，她就如一根木桩似的一动不动地站立在泥泞里。
“你还有脸哭！还好意思嚎！你有一点良心吗？”百合的父亲一步跨进里屋，愤怒但无助地怒吼道，紧接着传来了弟弟的尖利合“唱”声，一高一低、一长一短地抑扬顿挫，这声音与外面哗哗的雨水敲打万物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此起彼落更热闹了，屋子里顿时就如被烧开的半锅水！
百合感到了自己的多余和无奈，她不顾外面仍在倾泻的雨水，一转身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外面雨还在下，雷还在鸣，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把大地照得惨白，好像要把灰暗的天空劈开。百合泪眼模糊，呜咽着向小河边跑去，眼前，原本清澈的河水一改往日温顺的模样，显得是那样的狂躁不安，它咆哮着，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树枝、野草滚滚而下！百合望着桀骜不驯，如脱缰野马一样奔流的河水，不由得嘶哑着嗓子高声喊了起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该咋办？我的亲娘啊！你在哪里？老天爷呀，你咋不告诉我啊！”
孤单而幼小的百合站在浊浪翻滚的河边，但是，她的声音显得是那样的无力和沙哑，很快就被一阵电闪雷鸣淹没了！她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冷暖了，任由涌出的泪水和着天上的雨水从脸上滑下，她很想让肆虐的大自然吞没了自己，因为她已经没有了自己。
“百合——百合——”。
是父亲那苍凉的声音。百合没有答应。
（节选自琅琊阁读书《凋零的百合》，作家：董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