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又在掰着手指,计算着日期,等着过年。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看着他们热切的样子,我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儿时的除夕。
也是掰着手指,计算着日期,等着过年。盼望着可以自己支配压岁钱,盼望着过一把数压岁钱的瘾,盼望着过年时没有作业的日子,盼望着过年时可以一整晌一整晌地玩耍,盼望着过年时没有任何人管束的美好待遇,这些美好的渴盼,现在对于一些农村的小孩子来说,也许还是不陌生的。
在童年的记忆中,我们小孩子总是很高兴能在过年的时候,口袋里装上在自己看来很不少的一笔压岁钱,那种感觉,总是沉甸甸地装在童年的记忆里,在我后来的人生中,鲜有那种让人很知足地乐在其中的感觉。即便那年很幸运地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欣喜若狂之时的感觉,也很难比得上小时候那种满足感,也许是物质和精神的极度匮乏,才会产生那样丰足的感觉。
那时,小孩子对过年的期盼和渴望,并不是那一口口一整年都没吃过的大鱼大肉,尽管对我们来说,那是过年当中极其重要的奢侈品。也不是可怜巴巴的一点装在口袋里、过完年还得交回去的压岁钱,尽管对我们来说,那是过年必须有的心爱礼品。也不是从地上捡起一些未曾点燃的鞭炮,再点燃后扔出去的痛快,尽管对我们来说,那是过年的标志性活动。也不是着实让小孩子们心中无比欢快的新衣服,尽管对我们来说,那是过年的必备品。最让我们开怀的,是可以无所顾忌、非常“合法”、非常痛快地玩。因为,平时是没有这样大块的时间来玩的,除非逃课,可逃课总是提心吊胆,不敢在大人经常路过的地方玩,只要有一个大人发现我们逃课了,那消息不但传得像现在的手机一样快(那时还不知手机为何物),而且影响特别久远,三姑六姨都会知道的。而平时,从学校里一放学,就得先去给猪割草,要是割多了,就把草晒干再粉碎,拌进猪食里面,成为它食品中很重要的一部分。给猪割完草,就得赶快写作业了,所以玩的时间真是少得可怜。星期天,大人们给布置的家庭作业也是给猪割草,那“作业量”大得跟学校里老师布置的作业一样多。所以,在平时,大块玩的时间几乎是没有的,只有过年时,才可以尽情地玩个痛快。
也许那时,不论是物质生活,还是精神生活,平时都过得太枯燥贫乏了,那时的小孩子对过年的渴望,是那样的强烈;对过年的憧憬,是那样的美好;对过年的时光,是那样的留恋;对过年的滋味,品味得是那样的甘醇浓郁。那时,在我们的眼中,过年的主色是大红的,那红红的对联,装点了我们的美梦。在我们的口中,过年的味道是香甜的,一如那年后还要再吃一次的甜甜的汤圆。在我们的心中,过年的旋律是龙飞凤舞的,一如年后正月十五的狮舞和长长的社火。在我们的梦中,过年的意境是至美的,一如我们一次次在梦中,才能见到的海市蜃楼和似乎总可成真的美景。
此时,眼前小孩子又在掰着手指,计算着过年的日期,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看着他们热切的样子,我不禁在想,他们的童年,也是鲜有大块时间来玩的,太多的特长班要上,太多的作业要做,过年,对他们来说,也和我们当年是一样的渴望,一样的憧憬,一样的绽放在美丽的梦里。
(选自琅琊阁在线读书《沧海一粟》 作者:刘晓伟)
刘晓伟 毕业于上海师范大学,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近年来,在《小小说》《检察日报》《中国劳动报》《工人日报》《椰城》《河南日报》《教育时报》《河南法制报》《三门峡日报》《西部晨风》等报刊上发表多篇文学作品,2011年出版《沧海一粟》一书,2018年出版长篇小说《情洒函谷关》。拟出版长篇小说《宝黛轮回》《这个也在乎》。

